Zafka in Metaverse: surfing the 3D Internet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slwatch.blogbus.com/logs/4521883.html

文/ 丁安

十四年前，cyberpunk先驱Neal Stephenson写下《Snow Crash》，描述了一个与现代都市平行的虚拟世界——“百老汇，爱丽舍宫……它并不真的存在。但就在此刻，有几百万人正在来来往往。”在这里，人们以化身（avatar）存在和交往，以所希望的任何一种面目出现。这样全新的世界，Neal称之为“Metaverse”——虚拟实境。在中国，有人把它翻译为“灵境”。

更近一些时候，很多人还记得《The Matrix》中，当个体存在演变为巨大计算机母体中的一段程序时，真实和虚拟的恍然无界，以及内心无法排遣的焦灼与困惑。现在，这样的世界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接近。而其中的愉悦，早已写在全球几百万新世界率先闯入者的脸上。

乌托邦的草根逻辑

在美国，这个世界被命名为“Second Life”，一个3D虚拟在线世界(secondlife.com)。这个世界的宣言是——“你的世界，你的想象”。通过一套并不难学的创造技术体系，世界的每一个物件，都由居民想象，创造和拥有。在中国，这个世界叫做“海皮士世界” (Hipihi World, www.hipihi.com)，同样宣称“世界因你而存在”。虽然各自独立开发，但他们是精神上的孪生兄弟，承继了嬉皮士所追逐的自由，平等与梦想，也连通了互联网的精神轴心。

这样的虚拟世界，用革命性的方式嵌入真实世界。居民以化身存在，通过创造－交易－社交，不仅复写了真实世界诞生的逻辑链条，也引发了产权与创新，繁荣与监管，权利与秩序等人类发展历史上的经典议题。现在，在Second Life，三百万居民日均交易额超过百万美金。他们还写下各种程序，花上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，操控化身上演芭蕾舞剧，在荒漠上建起热带雨林，任高耸的古堡盘绕。

承继了60年代嬉皮士精神的Geek们，一直在追逐这样的世界。但很长时间以来，从建筑，到军事和游戏领域，曾经散落各地的小型3D虚拟世界，只是专家统治的造物空间。现在，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，Virtopia（3D虚拟乌托邦）的诞生和繁荣，不仅是技术基础设施层面（海量硬盘，高速CPU，独立大内存显卡，普及的宽带，3D等虚拟现实技术）的草根化，更是草根生产逻辑的胜利——每一个人，都是新世界的造物主。

这个新世界不需要剧情的预先架设，每一刻居民的创造与交往，都在自动书写最值得铭记的历史。Hipihi的老总许晖说，3D虚拟世界的创造体系，将发挥瓦特蒸汽机于工业革命的引擎作用，驱动世界繁荣。而当人们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虚拟世界里交易、娱乐和社交，虚拟和真实已经无法区分。

这也正好印证了十年之后，在互联网新一轮发展的爆破点——以个体为中心重组信息和交往方式革新（web2.0）上，每一个参与内容创造的网民还可能有怎样的梦想，还将怎样实践“We are the Web”,“Net is the computer”的宣言。毕竟，长久以来，这个被称为“Information Technology”的领域，在对信息跨越时空传递的追逐中，忘却了顶头的字母是“I”，一个people-centered（人为中心）的前提。

深度体验与交往新平台

自古至今，人类一直试图用各种技术创新克服时空对自身生存的限制。因为时空，是决定整个人类生存状态和自我认知的最重要因素。虚拟实境的来临，宣布了以个体深度体验构建全新人类交往平台的巨大前景。

过去几千年，文字系统以理性构建知识，提供了人类交往在心智层次的基础设施，但也舍弃了对心智充分展示相当重要的象征和感知构成的视听系统。20世纪，人类经历了视听文化“历史性的复仇”。而首次将人类沟通的书写，口语和视听模式整合到一个互动式网络系统后，互联网重新捏和了人类心灵的不同向度，改变了人类体验世界，重新组织世界的方式。

不过，二维的互联网时代仍集中在文字和图片领域。而人类的交往不仅基于文本和语言，更基于可视化的肢体行为，空间环境，以及附属的文化意涵。现在，通过三维技术平台，人类通往虚拟世界，跨越时空交往的通道被最大限度打开。

无论是Second Life还是Hipihi，都强调一个词“in-world”，强调“世界”的重新构建。毕竟，对真实世界建筑空间，自然环境的3D复制和创新，第一次使得基于文字和图像的cyberspace极度可视化。同时个体也通过3D化身作为自身在虚拟世界的完整延伸，获得了新的存在方式，赢取了更为丰富和细致的交往体验。

要言明此种体验增进的深刻，只需要举一个例子。2D网络上，人与人交往的心理距离感，往往基于文本和语言生产，而在新3D虚拟世界，只需要化身之间一个小小的转身。因为最大复写了现实的虚拟世界，早已让人难以区别于真实。

也正是因为Second Life和Hipihi繁衍的不仅是一个新虚拟世界，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个体深度体验，使得它们可能成为新一代互联网，给人类跨越时空合作和交往提供崭新平台。

这样高度可视化的人类交往与合作平台，不仅可能更新商业模式，也给政治实验等人类梦想与实践提供了机会。现在，那些持续创造和交易的个体，已经是新世界的商业先驱，而IBM等真实世界的强大商业力量同样在新世界修建自己的驻地，踌躇满志。政府和教育等各种机构也纷纷进驻，探讨新平台的种种应用前景。

现在，新世界正在重新开始书写2D网络繁荣所经历的一切。代码（code）是数字世界的权力中心。林登实验室，Second Life的平台搭建者，准备以开放客户端和服务器代码的方式促成世界的长久繁荣。

虚拟颠覆真实

麦克卢汉说，媒体是人们身体的延伸。但虚拟实境中的身体延伸和互联网再造，将是革命性的。真实与虚拟无缝链接，这样一个“世界”，将深化关于身体，人类的知识谱系，社会空间与交往等数字空间的核心话题。

也许这是有关存在的新宣言。在新的3D虚拟世界，人们重新生产自己的身体。从器官到发型，纹身，服饰，每一寸肌肤都被重新塑造。再造的身体，将赋予虚拟世界中主体存在的最大魔力——完整的真实性和无尽的变化可能性。而关于真实的、物质的身体和有关身体各种文化和历史的表征之间，通过3D化身，那种流动和对立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式。身体－身份－认同，这样的哲学问题，现在已经远比文字BBS中的个体代号来得直接和复杂。

与此相关的是人类知识谱系的改写可能。福柯说，整个西方的人文科学，起源于人们将自身建构为一个既需要想象又需要认知的对象。整个现代国家治理的基础，也正是奠基在规训与惩戒为轴心的“身体政治（body politics）”之上。 而还没人可以预知，在一个3D虚拟世界昌盛之时，有意图的社会行动和新技术体系之间，将有怎样决定性的互动，又将带来怎样的治理理念更新。

这个新世界还提供了更多的可能。哈贝马斯曾说，现代媒体的发展摧毁了传统的公共领域，那些人们聚首，理性讨论公共话题的真实空间，已经消失殆尽。同时，正如随城市化而来的自来水管道，摧毁了围绕水井而建的乡村社区，城市里的壁炉也因互联网丧失了社会粘性。传统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包括公民权，公共场所和城市景观等概念都正处于深刻变迁。

但虚拟实境的急剧扩大有可能逆转以上部分事实。重塑的虚拟身体生存在重塑的虚拟空间。越来越多人已经卷入，新的高度可视化的政治、经济和社会空间已经形成。现在，Second Life中，沙龙、咖啡馆等传统公共领域的最重要象征物正在繁荣，人们再次围绕壁炉，坐而论道。朋友、亲人、团体，重新回到了可见的虚拟空间，安静的坐下来交谈。虽然这些仍旧发生在虚拟世界，但3D化身和空间的存在，恢复了“在场”——这一人类交往中最重要的感受，适度回归了传统真实交往的心理和结果。

这个更贴近真实世界的虚拟乌托邦，也将互联网世界本已存在的问题更加深化。现在，已经不仅是虚拟世界内部治理的问题。不只是人们要求确认他们在虚拟世界的身份和政治经济权利，要求良好的公共秩序，维护经济稳定。真实世界的政府正在发现，涉及虚拟世界的犯罪四起，愈来愈强大的虚拟经济体，也已成为影响真实经济的重要因素。

虚拟颠覆真实。这种最极端的想象，也许不用太久，就会真实复述为《The Matrix》庞杂的电影剧本。